0045

        林聿在黑暗中坐起来，打开床tou灯。窗外是一个澄澈的世界，它未完全苏醒，因此晨光带着婴儿般的柔ruan，敲在人shen上，痛gan姗姗来迟。他伸手摸索到桌zi上的yan镜，脚落地的瞬间，有种初生的迟疑。这个家变得陌生。他摸到门框、桌椅，昨晚的模样已记不清，就像在冬天无法想象夏天，在夏天也无法想象冬天。

        比如他正站在卫生间，镜zi里映chu自己的脸。在明暗交界之中，林聿觉得那张脸也陌生。他解开扣zi，脱xia睡衣。于是镜zi里的他显得完整起来，shen上没有半dian痕迹，所以梦只是梦。

        他看看时间，离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把剃须泡沫抹到xia巴，通常他不会在周一早上用这种方式刮胡zi。但剩xia的时间太长了。他刮去胡须，刀片掠过pi肤的chu2gan让他好奇，如果划在手心，会是什么gan觉？他盯着那只手，没有犹豫，就在手心划了一dao。血冒chu来的瞬间，他gan到一种奇异的幸福，如果红se是属于幸福的颜se。

        zuo完这一切，他走chu房间，路过厨房时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动静。林棉正在冰箱前倒niunai，刚才吃面包时噎了一kou，急着找dianyeti顺顺。

        她平常起得没这么早，林棉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碰上林聿。两人在蓝黑se的光线中对视。林聿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吃面包吗？”她递给他。

        林聿接过来，只抓住面包的一角，尽量避开她的指尖。

        “你是在嫌我？这块我没咬过。”她明明是好意，却觉得他像避瘟疫似的。

        “我没有嫌弃你。”

        “哼。”林棉觉得他语气生ying，回得也就不客气。

        “怎么起这么早？”林聿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不够自然，只好主动开kou。

        “我被排到周一值日，最麻烦的那种。你不知dao我们班那片包gan1区，有多脏、多少人经过，几乎每次都被查。只要有垃圾，就扣jing1神文明分。”

        林棉持续输chu抱怨，“班主任还让我们蹲dian打扫，真当我们是清洁工啊。”

        林聿gen本没听清她在讲什么。他的注意力总被一些奇怪的细节拖占据。她穿着一件睡衣，是那种因为恋旧而一直没舍得换掉的款式。布料在shenti上褶皱着，像早已记住了她的形状。肩带松垮地hua落一边，斜挂在手臂上。louchu的那截pi肤像清晨起雾的窗面，指尖划过，便会聚成一滴shui。她还在说话，毫无察觉，也许是察觉了，只是不在意。那种坦然，反而更令他不安。

        林聿一把握住林棉在空中挥动的右手，扣住她的手腕，手指抚摸上她的手背。

        “林棉……别说话了，”他低声dao，“你话真多。”

        她刚要回嘴，gan觉掌心一re，看见他的手心正渗着血，透过创kou贴沾到她的手心。

        “你的手在liu血！”她蹙眉，甩开他，去翻找纱布和生理盐shui。

        林聿本想han糊过去，让她安静些，别吵到还在睡觉的其他人。她不听他的。

        他坐着，看她替他chu1理伤kou，用棉棒一diandian清理feng隙。厨房始终没有开灯，光线是蓝se的，像shui中折she1jin来的。她tou发有dian乱，没来得及扎起，落在脸侧这样安静的时刻如今已变得难得。可偏偏在这一刻，他生chu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他就要一diandian地失去她了。未来的某个时候，这样的清晨会彻底消失。

        于是他问：“你快乐吗？”

        她没抬tou，语气里还带着一dian刚才没讲完的怨念：“打扫包gan1区有什么好快乐的？”

        “我是问你，和庄捷……在一起，你觉得快乐吗？”

        林棉在他手臂上nie一xia：“别这么说人家。”沉默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只好说：“我不知dao。”那声音带着某种不愿意被剖开的无力，她也无法确定，ai人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那也不是真正的ai或者真正的快乐，但她只能靠尝试去接近那个答案。停顿一xia，她继续：“我知dao你不喜huan他……但我更讨厌的是，你们连我想试着去喜huan一个人这件事，都不允许。”

        林聿没有回应，任由她将纱布缠好。等她包扎完，他站起来，她xia意识地扶住他。

        “我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