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了，叫不畏强权；说得不好听了，就是不顾大局。

        这老儿当真不会看眼色！

        同一天，一伙宜州百姓突然出现在刑衙门前，高举血书告御状，控诉当地知府、知州等一干官员欺上瞒下，盘剥百姓，吞没朝廷发放修筑河堤钱款、赈灾钱款，故意引洪水淹没良田，强买强卖，戕害人命等等。

        亏他之前还曾带弹劾过张芳纵容李秋在外横行，如今反倒胳膊肘往外拐，疯了不成？

        这样一个老儿，平时与大家没有瓜葛时，所有人一边骂他傻一边钦佩。

        其他的倒也罢了，  唯独弹劾的御史一出列，柴擒虎等人心里就是一咯噔。

        二来，包括裴远山和夫人在内，里里外外几边的长辈们年纪渐渐大了，难免多病，交好一位医术超群的太医，非常有必要。

        与此同时，御史庞旭弹劾工主事柴擒虎与民争利……

        那御史姓冯名田，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大约是出寒门惯农活的缘故，  至今耳不聋眼不花，  声音高亢洪亮，  子骨比好些六十多的还朗。

        后来年纪大了，  庆贞帝恤，才留京个御史。

        唉，剑是把好剑，奈何经常不听使唤！

        若换旁人，柴擒虎大可以与之当堂对骂，可对冯田……着实有些无从下手。

        冯妻实在饿得受不了，哭着和离改嫁，轰动一时。

        毕竟现在不大熟，贸然送厚礼反而冒犯，添个家乡风味的菜正好。

        他太问心无愧了。

        腊月初二，消失大半年的柴擒虎突然出现在早朝上，并且上折子参奏次辅张心唆使其子，尚书张芳及其党羽兼并田地、卖官卖爵、草菅人命等十多条罪状，尤其杀害钦差彭芳奇一事，更是引得满朝哗然。

        一看是他，  庆贞帝也有些疼。

        冯田就是个一，  不什么时候，  只要看到觉得不合适的人和事，  就要立刻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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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本人也没少被冯田当众撞，奈何这老儿实在是个办实事的好材料，又难得一铜铁骨，庆贞帝又爱又恨，也不舍得糟践他。

        太医们私底下是能接活的，只是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官员也轻易请不动，若想来日用人家，自然要从平时打好关系。

        没想到罪魁祸首张心竟想了这么一招儿！

        一来，这些日子刘太医照看柴擒虎确实辛苦，作为病人家属，她答谢一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有着最理想化的清官的特质：

        弹劾的声音一出，整座大殿都回着他的控诉，  绕梁不绝。

        冯田确实是个好官，当年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  每次任期满时，  都有当地百姓苦留，家里的万民伞多的都快放不下了。

        今日是大朝会，田顷和宋云鹭等人也在，听了这话便有些牙。

        他唾沫横飞说了老半天，吵得庆贞帝脑瓜子嗡嗡作响。

        清贫，  不畏强权，平等地弹劾每一位可能违法犯罪的官员，  哪怕是鸡蒜的小事。

        饶是这么着，  老儿也还隔三差五递折子，说想去地方上点实事。

        他的清贫远近闻名，克己奉公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为官半生，非但没有贪墨过一个大子儿，甚至还时常自掏腰包接济穷人，犹如苦行僧。

        朝堂之上混战一片。

        第182章  逻辑

        这老儿……很有些特殊。

        可当这么一号人物冲过来骂到你脸上时，就只剩下棘手。

        昨儿跟刘太医说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对方祖籍应该是长三角一带，八宝鸭鲜甜味美，正合他的脾胃。

        曾有人气不过，想着抓点冯田的小辫子包袱，然而几年下来，只剩下无可奈何的钦佩。

        冯田梗着脖子：“陛下此言差矣，千里之堤毁于蚁，河堤是大禄的河堤，臣子也是大禄的臣子，臣子就如同大禄的河堤……”

师雁行迅速调整了下日后发展规划，又亲自下厨了一八宝鸭，打发人给刘太医府上送去。

        冯田确实是个狠人。

        此时弹劾，不是助纣为么！

        冯田在地方上为官期间，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婆孩子饿得嗷嗷哭，乡亲们看不过去，反过来上门接济，却被冯田撵走。

        庆贞帝很不愿意看到自己看中的臣子们内讧，便赶在柴擒虎开口之前：“冯爱卿，今日只论江南河堤一案，休要聒噪，退下吧。”

        你可以说他傻，骂他痴，却唯独揪不出一点儿违法乱纪的污点。

        上到硕亲王，  下到不入的小官，都吃过冯田的奏本，可谓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