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个东西的话，最终还是力有不逮。

        他侧过来，半边脸上全是飞溅的未干的血痕。

        她闭了闭眼，暗暗深了一口气。

        但莉莉竟然意会了他想要她、或者说她应该的事情是什么。

        只有这么一句半训斥半促的话。

        不情不愿：“（伤得）很重吗？”

        着：“还、还好吧？”

        耳朵与外界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障，在不息的嗡鸣下，他只能听见血涌动的声音与自己的心声。扑通、扑通、扑通，震耳聋，像地底沉睡的巨兽翻时与大地同频的震动。不是不知那是遇险时本能的促，可双脚却仿佛被粘合在地上般动弹不能。

        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忍着吧！”

        对准羊。

        ――这傻瓜。当然不太好。

        竭尽全力将弓拉到最满。

        按理来说……放在平时，瞬目的半秒也是足以完美闪避的时间。

        脑子像是一锅翻的汤，所有的指令都在里面沸腾、扭曲，模糊得连自我都快要认不清。那么也就遑论外在。能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太快了……！

        ――哦，是奇美拉

        “噌――”的一声，箭离弦，笔直地钉进羊的额心。

        ――准确来说，是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的那一秒，他终于夺回的主控权。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她面前丢脸。不能把如此不堪的一面暴人前。

        ‘只瞄准目标、就好了。’

        下一刻，霍克曼毫无停顿地挥剑，自下而上地一击刺穿怪物咽。莉莉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是怎样动的，快如霆电的刀光剑影后，便是它在力竭的嘶吼中缓缓垂下硕大的颅。

        “还愣着干什么？”霍克曼冷冷地问。

        他已经从树下站起来，还是没脸上的血，就那样带着半张脸的血污向她靠近。原本应该是惹人不快的，可干涸的血痕放到那张脸上都像什么别出心裁的装饰品，让那张平日里一看就属于城市英的脸多了几分属于丛林的野与失序感。霍克曼拿着一颗足足有半个掌心那么大的晶走近她：“这个，不要了吗？”

        额不由自主地出冷汗，他瞳孔收缩，耳鸣不止、心口也隐隐作痛，连眼前的天地都旋转起来。

        让他意识到自己绝不能止步于此。绝不能在这里狼狈倒下。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走过来靠近他：“你还有止血药吗？要不要喝一瓶顺便来个疗愈魔法？双齐下比较好吧？”

        果然……

        也不是不知……高阶魔兽本来就有这样的威压。本来是不值一哂的雕虫小技，可放在现在，却好像真的不可小觑了。

        ‘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就是这声音。

        莉莉惊呼：“……霍克曼！”

        天空中远去的飞鸟仿佛曾在某一掠而过。奇美拉黑的眼眶也似乎曾在某夜的梦中阴冷地将他注视着。还有……还有她的声音，也像是隔了无数堵墙那样好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一霎，他脚步一错，整个人便如一寒光般骤然出，笔直向奇美拉狮首。

        其实是很短暂的一个瞬息。但是对他来说却漫长得有如一个世纪。

        ――确实不轻。

        后原已倒地的怪物却突然暴起，用那只仅存的完整的狮爪猛然挥向他的膛。那是濒死的魔兽近乎本能的最后一击，仿佛要把生命尽的不甘和怨恨尽数缩在这一爪之中。

        随后，她睁开眼。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动。

        “……霍克曼！”

        庞然巨物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烟尘。眼眶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焰也在无声无息中熄灭。霍克曼略一皱眉出它中之剑，不带什么情绪地垂目拭沾了几滴血珠的剑。

        为了确定伤势、选用最合适的咒语，并最大程度地发挥效用，疗愈魔法的施用一般是要在没有衣物覆盖的情况下进行的。霍克曼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淡声：“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吧，不然不知猴年月才能愈合了。”

        原来――即便是查尔斯・霍克曼也会有这样的念。

        莉莉认为她和他在这节课上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既然他不需要她的帮助，那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帮他――反正他自己都说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那在迫于形势而结成的短期盟友关系破裂之后两人分扬镳即可。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可是，才刚抬起脚来走了没两步，一岩质的垒突然毫无预兆地升起挡住她的去路。莉莉不是傻子，当然知这是谁的把戏。她皱起脸来用那种看神病人的眼神回看他：“干什么啊？你还有事？”

        后退、侧，不算完美地避开那只畜生生命余烬般的最后一击，再反手毫不留情地斩开它壮的脖颈。那只狮爪的尖端依旧划开了他前的衣襟？没关系，至少他还活着。还能听莉莉・菲尔德是怎么既不情愿却又碍于善良的本能过来问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