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只有我在這裡…」

        他的一隻手緊緊扣住我的後腦，另一隻手則用力地搓著我冰冷的手背，試圖用他的體溫將我從那個冰冷的世界裡拉回來。他的眼神專注而瘋狂，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我們兩人，在這狹小陰暗的消防梯間裡，對抗著那個無形的敵人。

        我的哭泣像一尖刺，徹底扎破了許承墨緊繃的神經。他不再試圖用言語去驅趕那個無形的聲音，而是選擇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來保護我。他轉過，用自己的背脊擋住消防梯間那扇狹窄的窗戶，將我完全地、嚴絲合縫地護在他與牆之間的狹小空間裡。

        他的體成了我的堡壘，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把我更深地按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顫抖的雙臂環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圓，像是要將我入他的骨血。我能聽到他腔裡發出的悶響，那是在壓抑著極度的痛苦與無助。

        「我在這…我在這…」他反覆呢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一種誓言，「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東西…再碰到妳一頭髮…」

        他不再去那些言語，不再去分析那些幻覺，只是專注地抱著我，用他全的力氣和溫度，為我構築一個唯一安全的避難所。在這個由他的體組成的狹小空間裡，除了他狂亂的心和我抑制不住的嗚咽，再也沒有別的聲音能夠侵入。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用生命守護著懷中破碎的我。

        懷裡的重量猛地一沉，顫抖也漸漸平息，許承墨僵直的背脊終於敢稍微放鬆。他低頭，看見我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還掛著淚痕，卻是一種久違的安詳。我睡著了，在他用體築起的堡壘裡，奇蹟般地找到了久違的寧靜。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我睡得更舒服些，手臂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只是將我更穩地托住。緊急出口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顧以衡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鐵門傳來，壓得很低。

        「許承墨…開門，讓我看看妳們的情況。」顧以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門被緩緩推開一縫，顧以衡和唐亦凡站在門外，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神複雜。顧以衡看到我平靜的睡顏，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對著唐亦凡無聲地揚了揚下巴，兩人都默默地鬆了口氣。

        「讓她睡吧…」許承墨用氣音說，眼神裡是血絲與溫柔交織的決絕，「別吵醒她。」

        顧以衡點點頭，對唐亦凡使了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後，將那扇沉重的防火門再次輕輕帶上，把這一小方安穩的天地，還給了屋裡的兩個人。消防梯間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雨聲和彼此的呼聲。

        我體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傳來，但許承墨卻銳地察覺到了不同。他那環著我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隔著濕透的病號服，他仿佛能清晰地摸到我曾經圓潤的肩胛骨，如今卻顯得有些突兀地凸出。這幾個禮拜的折磨，像是用最殘酷的方式，從我上生生刮走了一塊肉。

        他低下頭，昏暗的光線下，我睡著的臉龐輪廓似乎比記憶中更加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憔悴的銳利。過去那總讓他覺得可愛的、微微鼓起的腮幫子，現在也消失了。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不透風的疼痛蔓延開來。這十公斤，是我用多少個噩夢和眼淚換來的？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我手臂的膚，那裡的觸感比以往更加細膩，卻也少了過去的柔軟豐腴。他腦中閃過我以前總愛滿食物的模樣，那樣強顏歡笑地折磨自己，只是為了活著。如今瘦下來了，卻像是被風一就會碎掉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