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登基
第四章 登基
初六,寅时三刻。
公主府的偏院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宇文烨站在窗边,手中捏着昨日芙蓉悄悄塞给他的出城令牌。木质的令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宇文烨深吸一口气,将几件简单的衣物塞进包袱。他没有带走任何公主府的东西――除了那枚新婚之夜落在他枕边、被他悄悄藏起的凤钗。他摩挲着钗身上精细的缠枝花纹,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不该带的。
但他还是将它贴身收好。
辰时将至。按照计划,他要装作去城西书斋买新到的诗集。这是他过去几个月偶尔会做的事,不会引人怀疑。芙蓉则与每日采买的丫鬟换班,从东门出府,在城南渡口汇合。
推开门时,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廊下守夜的小厮靠在柱子上打盹,宇文烨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昨夜。
长明熟睡后,他曾借着月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卸下钗环、褪去华服的她,看起来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她的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某种花香的气息。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动摇。
但随即,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画面:她与男宠们在温泉中嬉戏,她坐在不同男子的腿上批阅奏章,她在宴席上随手招来乐师亲吻……
以及她说那句话时的神情:“我既能得天下各色美男,拘泥于一人岂不太可惜?”
是啊,可惜。
可惜他偏偏想要那一人的专一。
宇文烨收回思绪,快步穿过庭院。公主府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厨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响动。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偏门,踏进雾霭蒙蒙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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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渡口,江水茫茫。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停靠在最偏僻的码头。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正蹲在船头抽旱烟。见宇文烨走近,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客官去哪?”
“界河。”宇文烨压低声音,“姓文的两姐弟定的舱房。”
船夫站起身,用烟杆指了指船舱:“二层,左数第二间。还有一个时辰开船。”
宇文烨登上摇晃的甲板,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公主府高耸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华丽而遥远的囚笼。
他转身钻进船舱。
房间狭小,仅容一张窄床和一张木桌。宇文烨将包袱放在床上,坐在床沿等待。时间在江水的拍打声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数倍。
芙蓉还没来。
辰时过半,船夫在门外催促:“客官,要开船了。您等的人……”
“再等一刻。”宇文烨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走到窗边,掀开破旧的布帘。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商贩、赶路的旅人……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约定的时间到了。
船身一震,缆绳被解开。货船缓缓离岸,浑浊的江水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波纹。
“阿烨。”
宇文烨猛地回头。
芙蓉发丝凌乱,裙摆沾满灰尘。她进来迅速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喘气:“公主府今早加了守卫,东门查得严,我只好从狗洞爬出来,绕了一大圈。”
“没事就好。”宇文烨松了口气,递给她一杯水。
芙蓉接过,一饮而尽。
宇文烨看向窗外。江岸越来越远,商国的都城渐渐缩成天边一抹模糊的轮廓。那里有他住了八年的宫墙,有他屈辱的新婚夜,也有长明偶尔流露的、让他心悸的温柔。
芙蓉握住他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货船顺流而下,日夜兼程。三日后,抵达界河。
界河是商国与景国的天然分界。南岸是商国的边防哨所,北岸则是景国的第一道关隘――雁回关。两国在此对峙多年,河道中央甚至拉起了一道铁索,禁止船只越界。
“只能到这里了。”船夫指着对岸,“看到那处浅滩了吗?今夜子时,会有小船来接。你们要自己泅渡过去。”
夜色如墨。
宇文烨和芙蓉潜伏在芦苇丛中,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对岸的景国营地灯火稀疏,看起来守备松懈――这是芙蓉提前打点的结果。
子时整,一叶扁舟悄无声息地划过河面。
“殿下。”撑船的是个疤脸汉子,声音粗粝,“末将林崇,奉老将军之命接您回家。”
“家……”宇文烨喃喃重复这个字,眼眶忽然